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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莲花楼/笛花/虐向]逐莲(一)
一品坟外。
李莲花刚动了内力,气血翻涌,他伏在地上,看着那个原本是个小孩的家伙。
那个小孩饮下观音垂泪,竟渐渐地急速抽长了起来,肩膀大腿竟渐渐粗壮,个子也变得高大,那个身影投在李莲花眼里,如同一颗大石投入水中,搅得心湖一片混乱。
那人,自己死也不会认错,那是金鸳盟主,笛飞声!
当年与自己东海一战,势均力敌,两败俱伤,随后自己便因碧茶毒发而落海,而眼前之人,也从此不知所踪。
看到他,便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,从前的李相夷。
而现在的自己,身为李莲花的自己,一点都不想见到他。
然而毕竟,逃不开,还是落到了他手里。
「药魔,李相夷,怎么样了?」
还是这样不管不顾的性子,要做什么就做什么,也不管别人的意愿……等等,这样说来,自己从前做李相夷时,似乎也不遑多让。
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鼻子。
只是现在,再也不是了。
只不过眼前这人,似乎还在追寻着,以前的李相夷。
一阵剧痛,那人的悲风白杨霸道至极的真气如此熟悉,就这样进了来左冲右突,自己被碧茶磋磨整整十年,经脉早已脆弱不堪一击,他那内力像催枯拉朽似的,李莲花觉得自己全身经脉如同刀割般剧痛,他咬着牙熬着痛楚,不肯哼出一声,因为那是,他仅剩的尊严。
直到他再也熬不住,血慢慢溢出嘴角,那人才惊觉不对,赶紧停止。
「李相夷,你,你怎么只剩一成内力?!」
一成又如何,一成,够用就好。
然而他却用那种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。
那眼神让李莲花的心被刺得痛楚。
他笑了起来。
「笛盟主,早跟你说过,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李相夷了,我如今,只是李莲花罢了。」
但那个人没有把李莲花放在眼里。
被押着,丢到了蛇洞里,一条两条三条就这样咬上自己脖颈,被剧痛贯穿身躯,李莲花闷哼一声,仍然强忍着,直到那人终于放弃,差了药魔去找忘川花。
「你必定要恢复内力,好好与我打上一场!」
李莲花看着他,突然觉得好笑。
你要找的人,始终是李相夷。
不是我。
「我可以走了吗?笛盟主。」
他敛神静气,睫羽半掩,不愿意与他目光再次相遇。
他却告诉他方多病的身世,以此要挟自己
「你若是不动手,我就让你师兄的唯一骨血,死在你眼前。」
……
李莲花忍不住吐出血来,他不由自主看向那人头也不回的背影,为了逼自己比武,如此不择手段。
而他再一次痛苦的体会,那个人不择手段也要寻觅,也要回复,也要苦苦追求的,从头到尾,都只有李相夷一人。
为了保住方多病,他不顾伤痛,赶回了莲花楼,立刻就看到笛大盟主正在对方多病动手。
他飞身而上,一掌截住了笛飞声的攻势,一阵气血翻涌,他硬生生忍住了,因为他不想在他面前示弱。
甚至连看他一眼都不想。
「你倒是在乎这小子,伤成这样还这样赶来。」
李莲花终于抬头正视他。那眼神让笛飞声心头莫名其妙一跳。
说不出那一眼里包含了什么,有保护的警告,也有其他的,更深的东西,那含义他看不清楚。
不过现在对自己来说,最重要的,便是尽快恢复李相夷的功力,现在对他而言,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。
而对李莲花而言,最重要的,是保住方多病的命。即使以命相护。
只是毕竟方多病还是被他灌入了罡气,李莲花看着方小宝发作的样子,传了扬州慢给他。
但毕竟动用了内力,唯恐碧茶毒发,为了不让方多病看到自己毒发的模样,他选择把他丢下,连夜逃跑。
只是方多病好甩,笛大盟主却没这么容易。
就在李莲花盘膝而坐,准备抵御毒发时,某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进了来。
(二)
意想不到的人进了来,正是笛飞声。
随时毒发在即,李莲花不由得皱眉,如果不想被方多病看见,是因为不想吓到他,不想被笛飞声看见,那是更重要,更令人痛苦的理由。
他不想被他看见。
「笛大盟主是怎么了,不是去找忘川花吗?跑来我这里做什么?」
笛飞声也不知为什么自己这么在意眼前丧失功力的李相夷。
刚刚他看自己那一眼,与那时,东海决战时他看自己的眼神,不相同,却又有些类似,那时的他,眼里战意高涨,望着自己的眼神却带着痛苦,就如同刚才那一眼。
分开这两日,向来不在乎任何事物的自己,竟然为了那一眼坐立难安,因为是他吧,是因为那是自己唯一视为对手的李相夷。
莫名其妙的那眼神总是在眼前出现,一定是想比武想疯了。
他决定自己亲自出马,去那个奇怪小楼看着李相夷。
本来这种小事,吩咐下属去做就好,但还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不太想让下属过分干预,甚至窥视这人的生活。
所以他自己来了。
「你在这种地方,窝窝囊囊过了十年?」
他负手参观了一番,嘴里尽是嫌弃。
好歹也是当年的天下第一,这人对恢复功力这件事竟然如此不上心,这让笛飞声不可思议,完全不能接受,甚至莫名一阵火气涌上。
殊不知,现在在忍耐的人,是李莲花。
这话不知怎的,如果是其他人,是小宝,甚至是四顾门的人,他都可以一笑置之,但对这个人,从这人嘴里说出来的这种话语,竟让他久违的觉得痛苦。
他冷冷看了他一眼,扬起虚伪的,带着疏离的笑容。
「笛盟主管得未免太宽了,我这十年怎么过的,各自造化,与他人无关。」
如果本尊不知道你还活着,是与我无关,但现在我既已知道,我不会坐视不管。
笛飞声暗想着,但他向来不愿多说,只是将他的决定直接下达,像是命令下属般,交代得天经地义。
「从今天起,本尊会让药魔每天给你调理,那些奇珍异草,你全都给我吃下去,你那经脉,千疮百孔,先补着,等忘川花一来,才受得住。」
下面的话,李莲花听不下去了。
他抬头看着他,那眼里的冷意可以把人活活冻死,他不自觉地握紧双拳,只觉怒意高涨,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「在下不需要这些,笛盟主大可不必如此费心,还是自己受用吧,我不需要。小地方拜不了大佛,笛盟主请自便,恕不远送。」
笛飞声冷笑。「若不知就罢了,本尊既已知晓你仍存人世,我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作贱自己!」
「李相夷,本尊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!」
恢复如初,四个字多么轻巧,李莲花觉得头痛欲裂,或者是心也在痛着,这人怎么就是讲不听,他要找的人,李相夷,早已经死得彻底,再也回不来了!
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,做最后的努力。
「笛盟主,你别再费心了,我早已不是李相夷,不过是个离死不远的废人李莲花,苟延残喘至今……」
「住口,我不许你说什么废人,本尊在,还没有救不回来的人!」
李莲花闭了闭眼,任一阵痛楚如匕首划过心间,他为什么始终不能明白,他要找的李相夷早就死了,而自己,早已注定是个废人。
或者最痛的,不是自己注定是个废人,而是他要找的人,自始至终,不是自己。
「笛盟主,我再说一遍,请你不要在我这废人身上浪费时间……」
他还没说完,脸上已经挨了笛飞声一巴掌。
那一巴掌自然没用什么劲,对笛飞声而言只是拍拍肩等级的小小警告,却像掀翻天地一般让李莲花觉得天旋地转。
「你……你做什么?」心头发凉,所有的血液都往下降了一般,全身发冷。
「本尊警告过你,不许再说那两个字,更不许以此自称。」
笛飞声冷冷说道,他受不了眼前这自己唯一承认的对手如此自暴自弃,更受不了他这样窝囊地苟延残喘,而那废人二字更是触及了他反感的底线。
李莲花睁大了眼瞪着他,这一巴掌竟像是刀子狠狠刺在了心口,他必须闭住呼吸才能忍受那直刺入心的疼痛,他张了张嘴,竟感觉心口梗住,连话也说不太出,只能勉强出声。
「你……欺人太甚……我早告诉过你,我这废人之身……不值笛盟主你看重……」
脸上又挨了一下。
李莲花身子发抖,他扭头看向笛飞声,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,他看不清他的脸,只觉得一片模糊,心口痛极,如插在心口的刀一遍遍捅刺,直至血肉模糊。
「你……我早就是个废人,你为什么听不懂……」
再挨一下,李莲花死握住拳,久未被激起的倔强让他毫不犹豫迎上前去,迎接那些痛楚,任那个人恣意将灵魂都狠狠撕碎。
「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不是个废人吗……」
「我就是个废人废人废人……」
每说一次便挨一下,那人后来并不是抽他巴掌,而是以弹指轻送气劲,感觉与巴掌无异,但随着次数,笛飞声力道有些失控的愈来愈大。
「你可以打死我,有本事你就打死我,笛盟主欺负一个废人,多么有趣……」
「够了。」
他再也忍不住,手上劲力有些失控,最后那一掌,脸上五指痕迹殷然,挨到李莲花喘着气伏在榻上,嘴角缓缓流出血来。
「李相夷,别再说了,行不行?」
最后那一掌让笛飞声握住了拳。而李莲花身子无力瘫倒,他心口梗住,眼周在挨那些不断的巴掌之时早已湿透,他死命撑住,不让自己落下泪来,最后的尊严即使已被践踏至死,至少还留有最后一点坚持的自尊。
「我不是李相夷。」
「早就不是了。」
「你如果看不惯我这废人李莲花……」
他的脸又挨一下,这次他终于不再出声,而是狠狠捉住自己胸口,将衣襟整个扭转似的用力。
蓝色、红色交杂,毒纹斑斓如蛇扭曲着欺上脖颈。
毒发终于开始。
(三)
痛。
说不出是心口痛或是身上毒发痛楚更多,他只知道他痛得吐出血来,眼前阵阵发黑,但就算碧茶毒已开始发作,他还是不要让他看见他的表情,就算痛死也不要向他求援。
呜……
冰激一般的彻寒如寸寸冰结,一寸寸将血脉凝结成冰,那剧痛如经脉反复寸断又胡乱接续后再度截断,凌迟般剧痛贯彻全身,周而复始,然而如今对李莲花而言,更痛的是胸口的痛楚,更痛的是将形同废人的自己那样敞开在他眼前。
如今毒发的模样,那是被展示的,遭凌辱的,彷佛将自身赤裸,任凭一览无遗,本来对李莲花而言,那是死也不愿被他看见的真实,而如今,在他那残忍的逼迫与羞辱下,像是痛苦的告白与控诉,他以自身最脆弱,最羞耻,最无奈,最痛苦的一切,就这样强迫展示在他眼前,残酷而羞耻,破碎而凌乱,他不想,却又想自虐地展示,自己这形同废人的模样,有多么的可悲。
那是对他的残忍举动最大的控诉。
不由自主地挺身,又难以自控的瑟缩,嘴里死死咬住了呻吟,他抱着自己,发着抖。
原本可以以扬州慢及时阻止毒发的,然而在刚才那样的残酷羞辱刺激里,当他惊觉毒发时,一切已来不及阻止,又或者,也许内心深处他想让他看,自暴自弃的冲动。他咬住唇,不让自己向他求援,他不要他可怜,他只要他认清事实。
自己已经不是李相夷,这残酷的事实。
而此时笛飞声已慌了手脚。
「李相夷,你怎么回事?这是怎么了?」
他看着他痛苦得挣扎翻滚,瑟缩着抱住自己身体,第一个反应就是强迫翻过他身子,拉下他紧绷握着衣领的手,扯开了衣领,露出那可怖的斑驳毒纹,笛飞声突然醒悟,这是药魔所说的碧茶毒发。
他看着李莲花毒发痛苦的模样,对于自己适才的行为,不禁浮起一丝愧疚,但紧跟着却又再度燃起决心,必定要治好眼前人。
他运起内力,想以悲风白杨抵御他经脉内乱窜的毒素,却发现以悲风白杨的霸道,只会增加他的痛楚,只见李莲花原本紧闭的眼在他内力与毒素双重摧残之下而大张,眼里却没有焦距,只有压不住的颤抖与呜咽,他忍不住喊他。
「李相夷,你还好吗?你的扬州慢呢,为什么不用?」
李莲花原本漫无焦距的眼慢慢转向他,他原可以勉力提气使用扬州慢,但他如今气急攻心,一旦勉强提气,只会伤及心脉,甚至经脉尽断。他不禁冷笑。
「你看到……了吗?这就是……我这废人……如今处境……我又说了废人……你……不动手吗?」
李莲花颤抖着,使尽如今所有力气才能那样看着他,他强迫自己面对他,彷佛以全身的力气抵抗着他给的羞辱,抵抗着身体的伤痛,那是他全部的,仅剩的尊严,那眼光让笛飞声心头莫名绞痛。
「……我……抱歉,是我之过。」
他那句道歉让李莲花整个人失去了力气般瘫倒,像是再无任何力气的虚脱,剧痛仍在,他却没有任何力气以扬州慢求生,刚才遭受的羞辱,太过沉重,他连活下去的力气几乎都被抽光了一般,他只是抽搐着,沉浸在痛苦之中。
那羞辱来自那人。那痛楚永难磨灭。
「你……走……现在就走。」他自语般喃喃,他需要一个人,一个人默默舔舐伤口,他不想再看到他。
然而笛飞声不会坐视他自暴自弃。
「我不会走的,李相夷,你在做什么,你的扬州慢呢?」
他以两指夹住过他下颔,逼他和自己对看,不自觉的强势,他仍在逼迫,逼他活下去,他捞起他的手,十指交缠着刺激,竟像是刑求般,十指的痛鲜明而直接,就像他给予的折磨。
「你若是……再一次……这样对我……我便……自绝经脉。我说到,做到。」
笛飞声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,痛楚直达肋间心脉。
「李相夷,你怪我也好,恨我也好,我都不会让你这样自暴自弃,你从不会是,也不准是废人!」
李莲花闭闭眼,任由绞痛掠过心间,他仍旧不会懂。
毒发痛楚让他忍不住呕血,但他仍瘫软着,使不出扬州慢,那些自救都已没有意义。
笛飞声见他仍无反应,咬咬牙,只能再度逼迫,以他绝对的弱点。
「李相夷,你再不用扬州慢运功自救,我就把方多病抓来,在你眼前杀他,你听到了吗?」
仍旧是那样残忍的逼迫,他被迫睁开眼看他,那眼神连痛楚,都没了着落,只剩下空茫。
他终于慢慢地,撮指成刀,运起扬州慢,劲力狠狠戳进锁骨,往下降至肋间,激起一阵痛楚的战栗。明明是足以活死人,肉白骨的至柔功法,李莲花却只觉得剧痛。
像是自己亲手将心活活杀死。
(四)
笛飞声看着眼前仍旧昏迷着的人。
为了帮他回复功力,帮他调理毒发后极致虚弱的身体,他把药魔找了来,命他不择手段,要在短时间内帮李相夷回复元气。
药魔奇奇怪怪的手段一堆,真不知这到底是治伤还是折磨。
他心里暗想着。
眼前人只剩下一袭中衣,双手竟被绑住,从这楼的横柱吊了起来,双脚则浸在浴盆之中,里面药汁是深黑色,漆黑如墨,除了药魔,根本不知里面是些什么,而药雾蒸腾,等人以这状态熏陶一日夜后,自己再以内力将药力逼进他经脉,应可更好的压制碧茶之毒发作的时间。而笛飞声也知道李相夷倔强,应是宁死不愿自己帮他疗伤,因此他点了穴道让他昏睡。不过,意愿不重要,可以恢复才是最重要的。
他看了看那双手手腕,被套着棉布的皮革捆绑,以防受伤,白皙皓腕竟不足一握,真不知这人当年怎么能凭这种瘦削如竹的体格,登上那天下第一的宝座,而又怎么能,即使如今已今非昔比,却仍还能如此魅惑人心。
那人墨发一束,半披散发,垂发衬着笔挺的鼻梁,紧闭的眼睫,还有粉嫩而姣好却是伤痕处处的唇,加上人被吊着,那样频临破碎的模样,笛飞声不由呼吸有些粗重。
笛飞声还记得那时,东海之战。
那人一身白底红边劲装,手持那柄少师剑,眉宇之间不同于向来的,属于天下第一的洒脱,那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里,除了愤怒之外,还有痛苦。
那是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眼神。
而眼前这人,卸下了那时天下第一的光环,但却丝毫不减他的光芒,尽管少了一股少年意气,但褪去了轻狂,整个人的气质变了,变得沉静而稳重,时而静谧如处,时而脱兔狡诘,难以捉摸,却更令人无法离开目光。
笛飞声突然很想看他现在的眼神。
想要他像当年那样看着自己,愤怒而苦痛。
他不自觉伸出手去,抚上他的脸颊。
光润而美好的触感,他不自觉捧起他的下颔,就着那粉色中带着杜鹃泣血的美好形状里吻了下去。
他舔拭,深吻着他,以舌翘开他的齿关,长驱直入,吸吮着他的小舌,感受着他的呼吸和温软,他的汁液竟有微甜,引得硬汉忍不住如蜜蜂采蜜般重复深入采撷,吻得那人频频轻喘。
他的手不安分地抚上他的背,感受他的肤触,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,紧紧相贴毫无距离。
尝着他的味道,直到怀中人有些喘不过气,像是挣扎着要醒来,笛飞声眸色重深起来,迟疑了一瞬,终于举手解开了他的穴道。
那双足以勾魂夺魄的眸子慢慢地睁开,而笛飞声看着那双有些迷离的眸子,只感觉喉咙发干,呼吸节奏竟也有些紊乱起来。
只是这处境对李莲花而言,只是另一个地狱的入口。
眼前模糊一片,双手不知为何高举着,酸麻胀痛,竟似是遭到捆绑吊挂,而自己身子竟是浸在水里,而又被人抱在怀中
而抱着自己的那人……竟是他。
「怎么…回事……?」
「你为什么……绑着我?」
「本尊在帮你疗伤,再过一会,只要本尊帮你运功逼入药效,据药魔所说,至少可以拖延毒发一月。」
「哼……」
他冷笑。又是这样,又是完全不顾意愿的霸道式侵入,完全失去尊严,任他摆布羞辱。
他咬牙,感受着如今的处境,双手遭捆吊起,毫无尊严将身躯展露人前,曾经遭他恣意羞辱折磨的伤痕尚未痊愈,紧接着又是这样一再摧逼,李莲花只觉得胸口是一团火,被那些不平,那些霸道烧得焦黑,而最难熬的,是自己从未被尊重,从未被承认与他平等,甚至,在他眼中,也不是自己,而是从前的,早已失去的李相夷。
这对自己来说,那痛直入肺腑,难以承受。
「我不需要疗伤……你现在就放开我……」
他死死盯着他,眼里尽是愤怒,和难以平复的苦痛。
对笛飞声来说,那眼光竟像是与东海之战那时的重合,宛若时光倒转,再难自持。
他再也忍不住,再次吻上了他。
「唔……」
这样骤然侵入的吻让李莲花瞪大了眼,他无法反应,只能瞪大了眼,感觉着来自那人毫无顾忌,肆无忌惮地摧残,那不容拒绝的侵入感再次击倒了他。
「你……做什么……你放开我……」
他的吻霸道而深入,李莲花全身发起抖来,双手高举吊起,整个身子都在他手里,难以自控又羞耻的姿势让他再次体认,自己在他眼前,是多么的无力。
然而他却无法否认,自己无可自拔的被他吸引,不能自控的想被他亲近,明明想拒绝的,身体却那么诚实的接受他,他的手只是放在腰上,便不由自主的想被他继续碰触,甚至化蜜般融化着,那些一下子便明显的水润像是不容置疑的铁证,这体认让他彻底崩溃。
「你……你放开我……」
抱着自己的男人却不依不饶。
「你是心悦我的,不是吗?李相夷?」
从他看着自己的眼神,从十年前开始,到数日前重逢,到现在的每一眼,都不自禁地泄露最深的秘密。
心悦这两字如冲破藩篱,瞬间泛滥成灾的真实,又像一次次刀刺入心,痛彻伤彻,他只能否认,呢喃着,拚命地否认。
「没有……心悦……我没有……没有……」
拚命地摇头否认,泪却在否认的时候崩溃般落下,心痛淹没了一切,他不要承认,也无法承认,一旦承认,彷佛就要失去自己,失去尊严和所有的一切。
而那男人的手端,却就那么霸道而不容赦的采撷了花蕾,李莲花痛苦的抬头,一字字迸出声。
「笛·飞·声!」
那眼神,那声音令人心碎,对男人而言,那充满痛苦的,呼喊自己名字的颤音,直如戳入心头的春药般,动情不能自己。
无法阻止,无法自拔,一切那样自然的发生,可对李莲花而言,面前的这个男人,他不敢碰触,不愿去想的男人,那样霸道的占有自己的男人,真正想要的人,只是那个天下第一罢了。
一切失控的时刻,真正结合的时刻,他抬起了头,慢慢地,说出了如今唯一的话语。
笛飞声,我恨你。
(五)
「恨我?又如何?李相夷,你的身体却很诚实,不是吗?」
被男子钉穿贯彻的身躯诚实地流露着玉望,那些为了接受他而溢流的汁密,在在都是身体背叛心意的证明,甚至本能地双腿交缠,紧致的后触却难以自控的紧锁着男人,他用了全身力气抗拒他,身体却那样绞紧着,不愿分离,李莲花不由得喘息,他不要再看他,那刀削似的眉,霸道冷澈的眼,毫无柔情却总是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……
他的手猛力抓住吊缚双手的皮革,李莲花被那与刑具无异的韧性纠缠束缚,无法推拒,不能逃避,只能被他强迫拥抱,他只能用力撇开头,逃离那双眉眼的注视,他瞪着空茫处,像瞪着心里那处千疮百孔,那里是他所有的恐惧,所有的不甘与痛楚。
「心悦,你又何曾心悦我?」
「你心悦我这废人吗?」
那废人二字再度点燃了男人的怒火。
「本尊说过,不许你再说甚么废人!」
他被他强制箝制着,下颔无法移动分毫,他被强迫与他对望,强迫面对他的执念,强迫面对那所有的心伤,他身子发抖,却仍旧倔强不屈,即使自己早已对回复不存念想,早已接受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残酷命运,那个回不去的天下第一,却始终困着眼前的男子,连带成了自己永远的牢笼。
永远的心伤。
「我早已说过,我已经不是李相夷,天下第一的李相夷,早已在十年前死去了……」
「活下来的人,只是李莲花,一介废人罢了……」
「本尊再说一次,不许你再说那两个字!」
怒意飙升,他突然间开启了征伐,一次又一次撞得李莲花战栗不止,双手遭缚,身子悬空,就那样以整副身子的重量承受着他毫不怜惜的力道,李莲花睁大着眼,与他目光相对,那眸子却涣散着,什么也看不见,只是一阵一阵地,随他的撞击而颤抖,他仍在逼迫,仍在惩罚,和那时抽自己巴掌时,一模一样……
他一字一句,被撞得断断续续,却还是说了出来。
「你心悦的,始终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,不是我这废人李莲花,是也不是?」
如果我回不去,回不去那个天下第一的李相夷----
你会……心悦我吗?
这句话,他说不出口,也再说不出口。
笛飞声被他一句一个废人弄得耐心尽失,为什么总是不肯好好疗伤,为什么总是要这样自暴自弃,为什么要这样挑战自己的底线—
他咬咬牙,决心好好敲打他,自己以前不会,现在也不会对一个废人假以辞色!
「是,我只心悦那个天下第一的李相夷,从不是什么废人!」
他每一个字都在心里炸开,每一个字都是一个血肉模糊。
始终认定的恐惧终于变成现实,他板上钉定,将他的心狠狠钉在上面,直到流血至死。
你心悦的人,从不是我……
心脉激痛欲断,他痛得发抖,任凭那人抱着他,两人深深相连,却彷佛瞬间远隔千山万水。
「李相夷,别这样,你相信我,本尊必定会让你恢复,相信我……」
似乎是自觉说得太过,他迟来的温柔却无法给李莲花一丁点安慰,他感觉着他,感觉着他给的一切,痛楚与温柔,竟那样神奇地结为一体,他贪看着他,任他再度吻上自己,似乎只有与他相连相依,才能给自己一点点安慰。
也许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的相依---
他不顾心痛不止,只是感觉着他的拥抱,他的温暖,感觉着他所有的碰触,探索与撞击,温柔与霸道,那是此刻属于他的笛飞声,就算只有此刻,他已满足。
他将他的一切全都给了他,曾经的动心与爱意,温柔与奢求,就算注定分离,至少曾经拥有……
只是他遭缚的双手,始终无法拥抱他,就像始终无法传达的真心。
李莲花忍不住落下了泪,为了无法拥抱他的痛,为了无能碰触的真心,为了注定无法回头的天下第一。
他静静地被他拥在怀里。
他从未眷恋过什么天下第一,那上面,他去过了,没什么意思。然而如今,他第一次,为了那注定回不来的天下第一,静静地流下了情泪。
[莲花楼/笛花/虐向]逐莲(六)
笛飞声在金鸳盟总坛,看到应该跟着李相夷的药魔出现,不禁涌起不祥的预感。
「走了?怎么走的?何时走的,怎么回事?不是让你看着他吗?」
向来无口的盟主大人不但开了金口,还一连串的珠炮,轰得药魔跪了下,只差没痛哭流涕的禀告。
「李门主,李门主他那日在盟主离开之后,便直接用匕首抹了脖子……」
「什么?!」笛飞声心头狂跳,向来没有表情的脸上双眼瞪大,只差没跳起来,药魔赶紧补充道,「别,别担心,只是有些流血,目测伤口不深,没事的。」
「你是说他真抹了脖子?」
掩不住的激动,甚至紧握住拳,几乎控制不了自己,耐着性子听药魔抖抖索索地说了经过。
「那天盟主走了快一日,李门主便赶我出去,我不肯,他便直接亮刀抹了脖子,那部位只要再深便可以送命,吓得我魂都飞了,幸好他只是警告,伤得不深,但我已经不敢阻止他了……」
一上手不是抵住脖子而已,而是直接割肉,代表了他宁死的决心。笛飞声难以想象,如果他下手再深一点,会是怎样的结果,他心头发冷,紧握的拳简直要陷入手心,一开始的惊吓过后,跟着便是无法抑制的狂怒。
他是下了决心要走,就这样弃自己而去,明明那日已经确认彼此心意,为什么会这样。
如此决绝。
也许他的手稳,昔日的天下第一对自己的手劲控制炉火纯青,到什么程度可以送命或是只是流点血而已,皆在他的掌握之中,但笛飞声知道,以李相夷的倔强,逼得再紧一点,他可以毫不犹豫的下手。
即使那是自己的命。
心痛与愤怒纷至杳来,一阵后怕无法克制,就算已经帮他压制了毒发,万一心情激荡时毒性发作,大可能就这样死去或者手一抖便送命……
明知道是关心则乱,但那些可能的可怕情景竟如走马灯般无法控制。
他紧握着拳,努力让自己冷静,盘问药魔那小楼前进方向,岂料药魔苦着脸。
「李门主他要我还有本盟的人全部撤走,他刀子放脖子上,血还在流,根本不给我猜测的机会啊……」
笛飞声闭闭眼。好。很好。
「他叫你们走,你们不会真走了吧?那个小楼多明显,不会再回头找吗?」
「是,我们撤了十里左右便回去寻那小楼,可是小楼仍在原地未动,李门主竟还发现了我们,冷笑一声又抹了一次脖子,我们真的怕了……」
盟主对李门主的看重无庸置疑,金鸳盟人也是看着李相夷和自己盟主同时崛起的,不能不说余威仍在。
看样子他是不给自己丝毫的机会了。
「后来呢?没有再去找吗?」
「之后我们连夜在接近东海之处搜寻到了小楼,但已经人去楼空,连小狗都不见了……」
东海……
这个地名让笛飞声心神激荡。
那里是当年二人决斗之地,是天下第一就此殒落的地方……
笛飞声想到他面无表情,说自己是废人的模样。
他突然觉得害怕。
那人不肯接受自己帮助,却一个人去了东海,万一做出甚么傻事……
「快,派出所有人手,一定要找到李相夷!」
这一找,便是三个月。
别说李相夷,就算是以李莲花之名,也没有半点踪迹,这期间他走遍各地,四顾门、百川院,天机山庄,以金鸳盟耳目众多,竟也没有寻到半点踪迹。
而那时自己命药魔帮李相夷延长毒发时间的期限早已过去,只怕李相夷早已再度毒发,想到那次目睹毒发的凶险,让笛飞声整个人坐立不安。
但无论如何寻找,此人便像是石沉大海一般。
而笛飞声这日又来到东海附近,在各村庄里信步观察,他始终对于李相夷最后可能在东海附近有着怀疑与执念,而这日他终于看到了一些蛛丝马迹。
面前走过两个渔民打扮的人,边走边说着令人在意的消息。
「你听说了吗?附近海边洞窟,有个人一直藏在里面,竟然村里都没人发现!」
「甚么?一个人在海边生活?有可能吗?冻都冻死吧。」
「那个人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,好像是一个人,还带着一只狗在那边生活,都没人知道,但被发现的时候,已经重病快死了。」
这话让笛飞声觉得一阵恐慌。
一个人……一只狗……
重病快死了……
他立刻拦住那两人。
「你们刚才说的那个人在哪里?」
他飞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村里,一个简陋的,权充医馆的石屋,从海边捡回来的人就那样躺在屋里,而他的狗,一只和那人的狗很像的小黄在旁边呜咽着。
他看到那狗和那身影便疯了。
和那人很像的穿著,一身月白却不保暖,瘦削身子感觉随时都将折损,墨色长发披肩,甚至那人鼻梁高耸,侧脸竟让他有看到那人的错觉---
不,不要是你,李相夷!
一下子扑到那人跟前,仔细看那人面目,只见虽然鼻高,脸却是带着粗旷之气,不是那个人。
笛飞声一下子像是虚脱了一般,堂堂金鸳盟盟主,几乎要腿软瘫倒在地。
「你,你认识这人吗?」
笛飞声摇头。
「这人无家可归,在海边和这狗相依为命好一阵子,之前老朽去海边钓鱼时发现了他们……」
「他们?还有一个人吗?」
「是,这件衣服原本是穿在另一个人身上,不知为何却又这人穿着,其实那另一个人生得可真是好,只是不太愿意跟人说话……」
「那,那另一个人在哪里?」
笛飞声的心重新怦怦急跳了起来。
老人摇头。我去过海边两三次,那位也是不太愿意说话的主,似乎是这位在海边时摔跤,那位救了他,就在海边将就过活了,
但现在另一位去了哪里,我可不知道了。
「而这位……似乎是突发急病,可惜了。」
「老丈,让我来。这位还能说话吗?」
说着,笛飞声运起悲风白杨,只是他的内力比起扬州慢来,治伤效果就差得远了。
但还是聊胜于无。好不容易笛飞声得到了一点李相夷,不,是李莲花的消息。
据那人所说,那位为了要躲一个人,才要在这海边生活,而他为了掩人耳目,甚至与他交换了穿着,只为了混淆视听。
听得笛飞声一阵苦笑。
「而那人最在意的,是自己早已失去武功,却有人只想要那个只存在于以前的人,他只能躲他,躲到天涯海角,因为他不想让他失望。」
「那人这么说的时候,仰头看着天上的星,看起来非常孤独……」不知怎地,笛飞声的心痛了起来。
「而他有一次重病,非常痛苦差点死掉,他说,他已命不久矣,因此他想找一个地方,一个人埋骨。」
「他,他有说去哪里吗?」
「没有,他说,那个人毕竟没有找到他,代表他们无缘,他会另外找个地方,静静地独自离开。」
笛飞声听不下去了。
他发出讯号,召药魔前来,叮嘱他一定要把眼前人治好,这是他留给自己的线索,他要好好地保住他。
而他要去找他,无论天涯海角。
只是他仍然找不到他,线索全断的现在,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
「有一个办法,可以找到他,尊上。」
角丽谯慢悠悠地,烟视媚行的说道。
笛飞声不太想理她,但还是姑且听听。
「放出消息,十日后你我成亲,如果那位在乎,自然就会出来,如果他不在乎,那尊上就和我一起,可好?」
这是角丽谯打的如意算盘,对笛飞声而言,却像是黑暗中的明灯。
不择手段,也要找到他。
只是意想不到的是,金鸳盟盟主与圣女即将成亲的消息放出三天后,方多病竟然出现了。
那少年胆大包天,单枪匹马直闯金鸳盟总坛。
「你来做甚么?」笛飞声其实不想见他的,甚至看见他就火大,突然他想着,如果把这家伙扣住,能不能逼他出来?
只是方大少下一句话咬牙切齿,如同天崩地裂般把他从胡思乱想中惊醒。
「你这家伙,要折磨他到什么程度才甘心?」
[莲花楼/笛花/虐向]逐莲(七)
那少年的话语透露了太多东西,笛飞声跳起瞬间便冲向前,出手快如闪电,一下子便捉住了方多病的前襟,甚至不在乎尔雅剑抵到了自己颈侧。
「什么意思,他在你那里?」
「是又如何?你要找人便找人,要成亲便成亲,你可真是要做什么便做什么,你可知道他为了你这样反反复覆有多痛苦?」
「你……」所以他知道,他全都知道,他知道我在找他,他一直都知道!
「带我去见他!」
「带你去见他?凭什么?」方多病冷笑。
「你不就是为此而来吗?」笛飞声回敬。
方多病气得笑了出来。
「对,我是为此而来,但我不甘心!」
他咬牙瞪着他,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。
「我来找你是因为他为了你受尽折磨,再这样下去我……」他眼里掠过痛苦之色。
「我其实不想来找你的,我担心他见到你更加痛苦……」
「我先问你,你到底是不是真要成亲?你不要他了吗?如果你真要成亲,他的死活便再与你无关!」
「我怎么可能不要他!」
笛飞声咬牙切齿,
不要我的人,是他才对。
这话他却吞了下去,他要当面,当面问他,当初为什么要走,是不是不要自己。
这念头掠过,竟然一阵痛楚。
方多病挣开了他,慢慢地呼出一口气,像是让自己冷静,冷静地放手。他瞪着他,一字一句。
「我警告你,你再敢伤他的心,就算我打不过你,整个天机山庄也不会放过你!」
「别再废话了,他在哪里?」
李莲花再度回到了东海岸边,一座悬崖之上。
这些日子,他待在东海数月,看着海,看着那些浪花,看着潮汐浮沉,日昏月明,看着那些埋葬在里面的一切。
身为李相夷,
身为天下第一的自己。
那些都是他要的。
而自己,如果在他眼中,除却天下第一便一无是处,便是如同废人般那么,这个没有意义的自己,又该何去何从? 既然已不是他要的,是不是连同那些一起埋葬,倒也干净。
熟悉的痛楚再度席卷,毒纹慢慢如潮水上涌至颈项。
那毒本来只发作过一次,但自从知道了金鸳盟的喜事之后,便再也压不住了。
奇怪的是,那冰寒寸寸冰封血脉,剧痛如凌迟,对现在的自己而言,却也没有什么不能承受了,因为心口早已痛到极致,疼得麻木,似乎,也没有什么不能忍受。
他突然暗想,十日之期就要到了,如果他派人送来请柬……
如果他要我当面恭喜他……
突然间心口一阵剧痛,再也忍不住他颤抖着呕出血,脚有些发软。
他用尽全力撑住身子,想运启扬州慢,却觉得心口剧痛如实质鼓胀着,一运气便痛得发抖。
他仍然强撑着站在那里,站在悬崖风口,捱着那狂风如刀刮着身躯。
站在这里,直到力尽,之后便委身于那片海里,似乎可以做为自己的归宿。
似乎被这念头吸引着,他慢慢地,一步,一步地,往虚空走去,那感觉,衣襟随风,飘飘欲仙—
岂料有个声音切山倒海而来。
「李—相—夷!」
是谁,在叫我前世的名字?
李相夷,他在那海里呢,我带你,去找他—
即将踏空之际,身子整个被往回扯,跌入一个怀抱之中,两人双双砸在地上,滚了好几个圈—
「李相夷,你,你还好吗?你没事吗?」
「你他妈在做些甚么?」
他被他压在身下,浑身痛楚却恍似没有感觉,那人身影映在他眼里,一阵阵钻心的痛,他却笑了起来。
「你来了……」
「你来……让我恭喜你吗?」
心脉火烧般,痉挛地痛楚,他用力想推他,一用力便疼,却哪里推得动大山般的男人,他再度笑了,他看着他,一字字地说着,每说一字,都是剜心。
「恭……恭喜……」
他边说着,心头血疼得溢出唇角,还没说完,男人已经吻上了他,把那两个字碎在肚子里,把他的血吞下肚。
呜……
他的吻在这时候宛若诛心,痛得翻滚却那样一贯地侵入,无处可逃,那人疯了般索取,他的舌,他的唇,他的齿,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掠夺绞碎,男人的大手直接扯开了他的腰带,粗暴的栧开他的衣襟,露出白皙光滑,在月光下宛如圣洁的躯体,而他要占有他,彻底破坏他吞吃入腹,如果不能拥有他,是不是一旦破碎,便只能属于自己—
而他疼得欲碎,他的身被他的贴着,快要被他的热烧死,他想被他辗碎,想被他破坏,想被他折磨至死。
嘴里是血味,含着他的味道,满脑子只剩下那温度,那张脸,那个吻,还有永不间断的苦痛。
男人早已抵上了他,他突地感觉那硬度,那火热,那宛如刑具的疼,却成为了彻底点火的春药,他呻吟着,疯了般攀附他,伸出手去抱他,笑着和他说话。
「你不会要我这废人的,你是来可怜我?还是同情我?」
「还是……你是来……和我这废人告别?」
「住口,住口……你到底到何时才会懂,我要的是你,始终只有你……李相夷!」
那三个字宛如火烙烫在心上。
「哈哈……哈哈……」
他笑得落下泪,再也没有力气说话,他只想抵死缠绵,让他狠狠进入自己,只有这一刻,占有他的是我李莲花,从不是李相夷。
他慢慢地,确实地钻入火热禁区,李莲花梦呓般呢喃。
「我已经……我已经恭喜过你了,饶了我……饶了我……好吗?」
他疼得流下泪来,却不是真要他饶,相反的他想激怒他,想被他狠狠大发,想死在他身下,也许这才是自己真正的愿望。
[莲花楼/笛花/虐向]逐莲(八)
「恭喜……你恭喜我?你竟敢恭喜我?」
笛飞声不了解为什么他总是能激怒他,总是只要一句话,甚至一个眼神,就可以逼得自己彻底失去冷静,就如同现在。
当初是你……决绝要走的人明明是你,
你明明一直知道我在找你,却死也不肯出来,现在,你终于出现了,第一句话却是来恭喜我?
他看着被自己压制的身躯,洁白无瑕却单薄欲碎,他唇边染血,胸前粉嫩胭红随他的痛楚与浅急呼吸起伏着,而那要肢不盈一握,自己则隐没在他深处处,自己可以感受他在发抖,感受他断断续续几乎本能地绞着自己,他侧脸撇过头,不肯与自己对视,那泪迹与血痕交织,却显出那样极致的美态,那勾人心处简直可以让人当场爆炸。
你明明,你明明是要我的,为什么总是这样逃避我?
那身躯的模样,那人的神态如愿的激怒了他,
他捏着他的肩膀,另一手掐着他下颌,逼他看着自己。
「你给我说清楚,恭喜是什么意思?说啊!」
「你从头到尾就不要我,是吗?是不是?是不是?」
他弯下腰去压向他,那深度到李莲花无法承受,他不由自主地发抖,喘息,从喉咙里发出颤音,努力涨褪到极限地无声哀嚎,只引起男人毫不怜惜的快意。
「你说啊!你告诉我你不要我,你只要亲口说出来,以后,以后我——」
他咬牙,他说不出离开他不要他,他只能在他申上发泄,抚末着,感觉着他,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磨蹭着他的里面,直到他哭泣呻吟着招供。
我没有
没有不要你
求你
求求……你
啊……啊啊……
我已经
为什么
我没有
是你不要我
我只是个废人
给不了你要的
一连串语无伦次之后,终于迎来一瞬空白,让一切归于虚无。
他懵了一般地在他身下喘息,只懂流泪。
「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你非来找我不可?」
「如果你已经不要我,为什么又要出现在我眼前……」
「到底,到底是谁不要谁!」
男人将他整个人禁锢在怀,誓要将所有一切分说明白。
岂料在这两人抵死纠缠的时刻,一个黑影突然无声无息的出现,趁两人无暇他顾的时候,就这样将两人迷晕了去。
李莲花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遭到手镣脚铐禁锢,而角丽谯角大美人则阴恻恻地看着自己。
「醒来了吗?我们的李大门主?」
李莲花一瞬间环视,弄清了自己如今处境。
四顾牢房,自己身处一榻,手铐脚镣加身,一身素衣,任人宰割。
突然间他哀莫大于心死,一声冷笑。
「你们既要成亲,角大美女管不住自己良人?」
角丽谯冷笑一声,手上一鞭毫不容情,打在李莲花身上。
「你还敢说呢,尊上即已决定与我成亲,他就是我的人了,岂能容得下你这狐媚贱人以申子勾引尊上!」
她又接连打了好几鞭,李莲花一声不吭,想是觉得没意思,她捉住李莲花下颌,阴恻恻说道。
「可知尊上为什么还来找你?他不过要你这无用废人,以他手下败将的身份给他长脸罢了,可别认为他看得起你!」
李莲花始终面无表情,可呼吸却稍微乱了。角丽谯续道。
「尊上把你寄在我这儿,你就乖乖的……」
这话却让李莲花动摇了。
「是他……他把我……交到你手里?」
哼。角丽谯眼珠一转,顺着他的痛楚划下刀去。
「那还用说,你这废人,哪能入他的眼。」
李莲花一口血终忍不住上涌,只是他拚尽全身力气,吞了下去,却熬不住唇角一丝鲜红泄漏。
只余一身颤抖。
角丽谯见猎心喜,手上鞭子毫不容情,一鞭鞭直如刀拖血痕,狠刺入心。
「尊上让我好好教训你,一介废人之躯,别再痴心妄想。」
她那伴着刺心话语的一鞭鞭恍若打在心头最痛之处,每一鞭都让他颤抖,每一鞭都呕一口血。
直到他奄奄一息的晕去。
第二天开始,像那样的折磨,便周而复始。
起先他没有怀疑,反而痛苦的深信,是笛飞声授意角丽谯对自己痛加折磨,然而角丽谯接下来数日每天都出现,对自己极尽讽刺嘲笑之能事,却开始让李莲花起了疑心。
倘若成亲在即,时间紧迫,如何能花这么多无谓时间在折磨自己取乐之上。
而他……从未来看过自己,李莲花原本感到痛苦,但以他禀性,一直不出现,实在可疑。
而他毕竟从看守者口中套了出来,那人竟与自己一样,成了阶下囚的事实。
[莲花楼/笛花/虐向]逐莲(九)
那是再也想不到的事实。
角丽谯那句
废人别痴心妄想,那话语直刺入最痛的软处。
捱着那鞭子,似乎是他在折磨自己,他痛得几欲死去。
然而他始终不出现,不来看自己,接连几日婚期将近,李莲花终于起了疑心。
以他的秉性,要折磨自己也该亲自动手,除非他再也不在乎。
这样的自虐念头只起了一瞬。
他是知道的,他一直在寻找自己,那样的执念不该会瞬间消失。
而他突然间想去找他。
一直一直,他看着他寻找着李相夷,他知道自己的心病,自己再也不是昔年的天下第一,他要找的人,早已不在了。
所以他逃走,只因他不是那个人,他没资格被他找寻。
他总是冷冷地看着他寻找,一遍遍告诉自己,不,他要找的人,从不是我。
但他现在突然想找他,想以李莲花的身分找寻笛飞声,不为证明任何事,只为了找他,找那个,唯一的人。
他以伤孱的身体示弱,猝不及防出手,同时制住看守,拿到钥匙。他悄悄走进看守者说的,那人所在的隔壁房间,看到了他。
那人站在一个十尺见方,正方形的水池中间,高大的身形孤零零站在那里,泡在水里,向来伟岸的男人竟也显得萎靡了许多,而手脚遭长长的锁链铐锁着,连接着四条柱子,从未曾见过的模样让李莲花手脚发冷。
男人双眼紧闭着,双手软垂的模样,以及虽然站着,却不是如以前那样四平八稳的姿态,长年武学浸润,天下第一眼光尚在,他那站姿不稳且手脚那尽皆无力的模样,李莲花联想到最坏的结果,忍不住握紧了拳。
而那角大美女则蹲在池边,跟他说话。
「尊上,怎么你今天还是不理我呢,人家很伤心呢。」
「你明明答应我要跟我成亲,那天却和那狐媚废人一起,真的伤了我的心啊!」
「他不是狐媚,也不是废人。」
「唉呀,那人早就功力尽废,再也不是天下第一的李相夷了,哪能配得上尊上呢?」
「尊上也看不起他了,不是吗?非要他回复成李相夷,尊上才要和他在一起,不是吗?」
李莲花从远处看着他,那是他内心深处从来过不去的坎,始终那样提醒着,折磨着,即使那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表明心意,他也始终深信,他要的,始终都是天下第一的那个人。
「别说他从不是废人,就算他是,我也从不在意。」
「唉,该不会是因为尊上你被断了手脚筋,如今也是废人一个了,才这么说吧?」
「尊上你不要担心,就算你变成废人,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……」
角丽谯银铃般的笑声惹人心烦,他却自顾自地说着,那些曾经的,错误的执着。
「曾经的确,我在追逐着天下第一的李相夷,我深信可以做到帮他回复,所以我勉强他,折磨他,强迫他,直到把他逼走。但那天在海边,我以为他去了,从那时开始,我惊觉我要的,是他这个人,不是天下第一。」
「他是李相夷也好,李莲花也罢,我要的人,始终是他。」
角丽谯不信地冷哼。
「说得这么漂亮,事实上你还是看不起他吧!」
「失去了天下第一的李相夷,便甚么都不是了。」
「尊上放心,这几日我有好好帮尊上教训他,一鞭、一鞭地,让他明白他配不上尊上。」
那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。
始终紧闭,连看都不愿看角丽谯一眼的眼睛,终于睁了开,那眼神凌厉如昔。
「你对他,做了甚么?」
角丽谯看他这样子,露出得逞的笑容。
「尊上你终于愿意好好看着我了呢。」
「我这几天都有好好折磨他,尊上你看着我,我就跟你说他受刑时是怎样痛楚,你说好不好?」
「你……你这疯子,你把他怎么了?」
「我不过帮尊上好好教训他,起先打他好没意思,明明失去了武功,骨头却硬,捱刑竟然一声不吭,但是一旦被戳到弱点,他那漂亮眼睛露出的痛苦表情,简直让人兴奋哪!」
角丽谯说着,掩不住眼里的疯狂之色,她滔滔不绝了起来。
「尊上你知道他最大的弱点吗?那就是尊上你呢!」
「他也知道尊上看不起他这废人,我告诉他废人别痴心妄想,他便痛到发抖,那含泪的眼神好令人疯狂,我见犹怜,是不是尊上也喜欢看到他痛苦的样子?」
说着,角丽谯又露出痛恨的模样,
「那狐媚就是以这样的表情勾引尊上的,是吧?」
「你……住手,别这样折磨他……」
笛飞声咬牙,角丽谯看到笛飞声的表情,更加眼睛发亮地继续说着
「尊上你可知道,你现在的眼睛也跟他很像呢,我再告诉你我第二天他受了什么刑罚,可好?」
「你……」笛飞声从没有这么想杀人过,然而他也只能眼睁睁死瞪着角丽谯,他在心里发誓,一定要替他讨回来。
「第二天我把所有的鞭子种类都给他轮了个遍,什么皮鞭蟒鞭的,当然在折磨他前,必须要告诉他,是尊上你要折磨他这不自量力,痴心妄想的废人,这样子抽的每一鞭,才能让他一边抽搐颤抖,一边露出痛苦表情哦!」
「你……要怎样才能放过他?」
「很简单,我已经布置好婚房了,尊上你明天好好跟我成亲,我就放过他,好不好?」
「不燃,明天就来上火刑了。或者有一种倒刺鞭,一鞭下去,再拖一下,就够人受了……」
角丽谯故作姿态地打个冷颤,笛飞声却必须强忍才能在她面前不失态。
「够了,我答应你!」
笛飞声再也忍不住,激动得喘息着,一字一句。
「明天,先带我去看他,让我确定他没受那些酷刑,我就跟你成亲!」
「好,当然好,尊上我等很久了,你可要好好对我温柔些,这样他才不会受苦太重哦!哈哈哈哈哈~~」
那疯态毕现的女人终于一扭一摆的出了去。
而李莲花留在暗处,沉静地望着他。
他不知如何面对他。
刚才他那样的告白,是真的?或是只是与角丽谯之间的机心?
而他终于出了声。
「你……是你……吗?」
他没有喊他的名字。
而他终于,一步一步地走出去,直至终于相望。
[莲花楼/笛花/虐向]逐莲(十)
那男子望着自己的眼神,从没有那么慑人心魄。
先是掠过一阵狂喜,再来是无尽的内疚,再转为柔情无限,李莲花从没有看过那人这样的表情,金鸳盟大盟主笛飞声,那个向来冷硬、无口,不肯露出情绪的眼里,竟有这么多的眼神变化。
那样的温柔眼神,他不曾看过,一时间竟让他心旌摇荡。
「你……还好吗……?」
两人同时开了口,却又无言。李莲花顾不得身上伤势,入了那池中,急着去探看他的伤势。
「你在做甚么?身上有鞭伤,如何能下来这池中!」
受鞭伤的人,怎可入池!
李莲花不顾一切进水,伤处疼极,一阵阵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,身子都在颤抖,却等不及地伸出手去,捉住他的双腕,检查他的伤处。
只见男子原本稳定的手有些不由自主的颤,手筋伤口断裂,李莲花目眦欲裂。
她,竟如此狠绝!
他却看也不看自己伤势,只是看着李莲花,竟微笑了起来。
「我也是废人了,是不是?」
「你……」李莲花抬头看他,突然涌起一阵怒气,而他竟微笑起来。
「是不是很想抽我巴掌?」
李莲花死死瞪着他,只觉心口堵住,浑身疼痛,下一秒他欺上前去,用尽全身力气吻上了他。
这是李莲花第一次主动吻上自己,主动拥抱自己,他整个人投怀送抱,献祭一般,男人感觉着他的吻,那样急切,喘息着想要攀上自己。
男人整个将他抱在怀里,颤抖着揭开他背后素衣缝隙,看着他背上血痕纵横,心疼得咬咬牙,将他抱在怀里。
「你,伤得太重,快上去……」
李莲花却慢慢地,一字一字。
「要我……」
「证明你不是个废人……」
他那低哑的,从喉头深处共鸣而来的颤音,整个点了火。
「你……可别后悔……」
「笛大盟主如此啰嗦,是不行了吗?」
「还是你真不要我了?」
这话让笛盟主眸色深至彻底。
「开什么玩笑……我就算死去,也不会不要你。」
那昔日的天下第一全身发着抖,看着自己的眼神明亮如星,笛飞声终于低头吻上他,断了手脚筋的四肢发软无法使力,李莲花直接揭开了他的衣衫,抱住他,将他推向池边,将他的头抵在岸上,就那样挨上他,磨蹭他,死盯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。
李莲花背上血痕阵阵痛楚,对他来说却竟是嗜虐般兴奋,椿水随着痛楚竟流淌得更加疯狂,伴着池中温水无孔不入,男人的要 /害早被刺激得结实,膏耸坚应就如竹身,他就那样直接受着,背脊在进入瞬间不由得僵直,随着水流及阵阵背上伤痕痛楚,一再噌磨擦撞,桧感竟随同不断增生,直如挠心撞底。
「你说,从那时,开始,你要的,就是我?」
「你要的,当真是我吗?是这个回不去天下第一的李莲花?」
「你现在后悔,还来得及……」
笛飞声忍不住笑了。
弄错的人,始终是你。
「那么你呢?」
「你还要我吗?要我这货真价实的废人吗?」
话声才落,男人的眼里第一次露出一丝惧意,那惧意一闪即逝,藏得多好,却让李莲花心头剧烈一痛。
那是自己早就尝过的滋味,他发誓绝不会让他再尝一次。
他再次激吻上他,将他的深埋到自己最深处,一再重复磨砺着,直到自己全盘接受了全部,无论是他的执拗,或是他的恐惧,都随着激情全部纳为己有。
风偃雨停过后,他将他拉了上来,背着他来到了那女人为他准备的婚房。
浑身伤痛,气喘吁吁,还带着情事后的虚软,明知道这样不行,但他管不住自己。每一步都是冒险,每一步都没有退路,每一步都可能从此天人永隔。
他将所有的力气都花在他身上,包括抵死缠绵。
就算死在里面也好,他不在乎。
而现在,两人身处喜气洋洋,充满角大美女风格,挂满了大红色帏幔,竭尽华丽喜气盈满的新房,大红烛火双双高燃着,他看着那人坐在床上,以最后的余力,最后的扬州慢全汇入到他身躯里。
只要能救他,他不惜一切。
他强撑着,惊喜地看着他突破悲风白杨第八层,功力尽复,连手脚筋也复原了,他露出欣慰的笑。
金鸳盟盟主笛飞声,仍然健在,不曾消失,更不会成为废人。
即使这样,被留下的,只有我一个人……
他终于力尽,在那婚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,与他并肩,与他共枕席,与他共新房,也许,这是唯一的,最后的机会。
那是……梦境。
那个高大的身影始终在前面,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,看着……那人并非看着自己,而是旁边的其他事物。
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那是从前的,天下第一的自己,李相夷。
他看着他朝过去的自己走去,他忍不住叫了他一声,那男人回过头来,却跌了一跤,自己冲上前去,握住了他的手,感觉温暖的下一瞬间,他却站起了身,继续朝着那个已经消失的人,头也不回的走去—
李莲花目送着他远去,手上遗留着他的温暖,却突然间心痛地再次体会,自己仍然是那个,被丢下的人。
「李莲花,李莲花,你醒醒……你快醒醒,你不准丢下我!」
熟悉的声音,是他在叫我吗……
我还,活着……?
浑身的鞭刑痛楚,和力尽的虚竭让他昏昏沉沉,在梦里一再追寻着那个身影,却怎么,怎么也追不到,一再重复地追寻,只觉得好累好累……连在梦里也不安生。
只是……隐隐约约的,听到了什么。
「李莲花!」
这是……他在叫我吗?
他叫我的名字,不是李相夷,而是—
「李莲花!!」
那男人呼叫自己现在的名字的声音,让他突然间回过神。
他从来,没有叫过自己除了李相夷以外的名字。
「李莲花!!!」
他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看到的,是那男人的眉眼,专注的,焦急的,执着的,那眼里装着的,是谁?
「你…你终于醒了……」
李莲花看着他的眼睛,感觉着他握着自己的手。他低下头去,检查着他的手腕,他第一个关心的,还是他的手脚。
「你的手,没事了吗?」
「我没事了,倒是你,你高烧昏迷了三天,好不容易药魔把你救了回来……」
李莲花却看着床顶红色顶障,悠悠地吐出几个字。
「三天了……你……成亲了吗?」
他深邃的眼睛望着床顶,不看他。
男人朝他的眼底望去,那眼里竟是一片空茫,隐隐藏着恐惧,男人突然间一阵怒火。
「你以为,你以为我能和别人成亲,嗯?」
他像是看似熄灭,实则闷烧很久的火,突然被点了起来,
「是了,你那时,说了恭喜。」
「恭喜是什么意思?」
「你说啊!」
他看着男人,只觉得如梦中被丢下,他仍如往昔,一贯的武道追求,自己注定……只能分离。
「是你不要我的意思。」
压着嗓子,逼自己说出口,逼自己,绝念。
男人狂怒。
「凭什么说我不要你?明明是你走得这么决绝」
「你抹了脖子要走的时候,可曾想过我?」
他抚上李莲花的颈子,白皙得毫无血色,却有一横长长的疤。
笛飞声抚着那个伤口,手指突然一颤。
「你……抹了两次脖子,却只有一个伤口……?」
「你……连割了同一伤口两次……在这种部位……你当真不要命?」
笛飞声怒意彻底上涌,这部位的伤口,割一次便是九死一生,而他居然连割两次!
李莲花微笑。那笑容淡极,美极,却那样凄然,那样……决绝。
「我毕竟,没有死去,或者那时候,我就该割深一点?」
「你……」
他把他整个人抱进怀里,抱得好紧。
「我再说一次,你是我的,你的心是我的,你的命更是我的,你听到没有?李莲花!」
「你……你叫我什么?」
「你想让我怎么叫你,我就怎么叫你,你既不想做李相夷,我不会再勉强你,无论你是李相夷,或是李莲花,你都是我的,我一个人的!」
然而,深种于心的心结,如毒入骨髓,难以消除。
「你……既已恢复,便仍会继续追求那个天下第一的李相夷吧……」
忍不住心头酸楚,任凭泪缓缓流下,他衷心为他功力回复而高兴,却加深了被独自留下的痛楚,和难以自控的恐惧。
他只能等着绝望降临,等着堂堂金鸳盟主的宣判,他一遍遍告诉自己,努力建起心理准备的高墙,只为了不要在他面前崩溃。
却再也想不到,男人捧住他的脸,真挚而郑重。
「你是李莲花,你是我的,不论是不是天下第一,你都是我的!」
李莲花深深望进他眼里。
「你要的,不是天下第一吗?」
「我已经,不是李相……」
他再也不等他把那名字说完,他吻上了他。
「我再说一遍,我要的人,只是你,李莲花也好李相夷也罢,我只要你……」
他深深吻他,直到他喘不过气,然而唇分之际,他却凄然笑了。
所谓的要我,是要我的人,要我的身子,是吗?
要的已经不是天下第一,不是共同追求的,平等的人,只是追求欲乐,一再证明的,两人肉体的契合已成为一种痛苦,但是,如果这是,唯一得到你的方法——
身子仍旧火热,是高烧甫退的热,也是那人的吻点起的热,李莲花挺起身子,突然间将他翻在身下,火热而痛苦的眼神让笛飞声心跳重了一拍,像是心脏被狠撞了一下,而他的手不安分地扯去腰带,揭开他的衣衫,露出男人的雄野来,他双眼一闭,就这样含了上去,笛飞声不自禁喊了一声,随即手扶他的头,嘶声道。
「你做什么?你还需静养……」
李莲花却吸着吐着他,笛飞声浑身发软,却喘一口气,强行抽出,将他反压在床上。
「你做什么?你想做什么?伤势未愈,为什么急着做这种事?」
他看进李莲花的眼睛,那双眼里,是决绝,是痛苦,是牺牲一切的决心。
「我如今……能给你的,只有这个……」
再也不是天下第一的我,再也不是你追求的,我唯一能给的,只有……
他的手再度碰触他,笛飞声却彻底怒了。
他捉住他的手,那力道让他蹙眉,却毫不逃避地迎向他,笛飞声咬牙。
「好啊,所以你是这样想我,我要你,只是因为我要……」
他说不出口那些词,那些侮辱至极的说法,那些把感情践踏致死的称呼,
「你怎么能,你怎么敢这样想我?」
「你要的,始终是天下第一,你既已恢复,又怎能放下那些执着?」
笛飞声冷笑了。「好,很好,我懂你意思了。」
他突然跳起身来,扑去桌旁拿起了他的刀,一络寒意出鞘,右手执刀,一点也没有迟疑,刀口挥下直接切在手筋处,一缕血立时溅出,李莲花魂飞魄散,脚步一踏,婆娑步一起,直接扑上前去,以手捉住了刀。
「你做什么?」
「这不是你要的吗?如果我成为废人,你才会信我,不是吗?」
「只有我成为废人,你才会相信我对你的感情,不是吗?」
李莲花捉住刀的手开始颤抖,而笛飞声拿起刀欲在朝另一只手下手,李莲花目眦欲裂。
「不要!!」
他也不顾手掌流血,任凭那刀刃入肉,流血,两人对望着,僵持着,颤抖着。
「你……放手……」
李莲花说着,用尽全力不许他刀子移动分毫。
而笛飞声看着他,那眼里血丝毕露,却静静地望着他,那眼光让李莲花心碎。
「好,我信你,我信你,你放开刀……放开!」
男人却摇头,那些爱而不得的伤痕与血淋淋的教训,这时候竟让他笑了起来。
「我不信你,李莲花。」
「你总是……这样……认定了便百折不回,扣住了便百死不悔,你会不会不辞而别?你会不会再抹脖子?你会不会再次跳崖……?」
「在我变成废人之前,我不信你……!!」
男人,终于头一次,在他面前,落下了泪。
他的泪让李莲花全身发抖,他终于,终于有了实感,有了这感情能有去处的实感,他不顾一切吻上他,扑倒他,吻上他的泪,他抓起他的刀狠狠丢在一边,就那样将高大的男人压在身下。
「我不会走了,你打死我也不会走了,你要是为我变成废人,我立刻自绝经脉把命赔给你!听到没有!」
他们再一次抵死缠绵,他不顾身上仍有伤痛,疯狂一般汲取他,感觉他,让他彻底占有自己,浑身痛楚却是这时最鲜明的存在证明,他感觉着他在自己体内,像是包容了天下第一。
「我是……你的容器。」
「天下第一的容器,你说,好不好……?」
男人闭上眼,抱着那身躯,倾尽天下也不换,属于自己的天下第一,满足地笑了。
两人额头相抵,唇齿相依,深深相连,李莲花与笛飞声,昔日的天下第一和现在的天下第一,一起相守,彼此相容。
至于两人会不会再起天下第一之争,便是闺房之事了。
全文完
耶~写完啦~这好像是我写得最快的一次文了
虽然只有两万多,但前面几回都是日更的情况下,真的挺过瘾的,
我承认我一开始就是想写巴掌那段,后来越写越上头,笛花实在太萌了~~
感觉这两只身体真的会很契合~~
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告诉我唷~~~